“换妻”问题可以说是2006年最受关注的社会焦点问题之一，李银河因为表示对换妻持宽容态度而被《新周刊》评为“年度知道分子”。
    换妻，在我刚一听说的时候，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。但是，仔细想一下的时候，又觉得不会是一个很大的社会问题。因为换妻是夫妻之间相互公开的、光明磊落的、双方自愿并共同达成协议的性行为，没有侵害任何一方的利益，而且是男人换妻的同时，女人也换夫了，的确做到了男女平等。这样的话,就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，即不太损害夫或妻的个人利益，也不太威胁他们的夫妻关系或者婚姻。

    所以李银河称换妻没有道德问题,应当受到保护。她认为,换偶活动是少数成年人自愿选择的一种娱乐活动或生活方式,它没有违反性学三原则(自愿、私秘、成人之间),是公民的合法权利。

    别管社会学家怎么说，我们最关心的是，人们为什么要换妻，“换妻”的心理内在动力与机制。

    一、换妻，是怎样的一种心理境界？

    看到大家的讨论，我也在问自己：我能接受换妻吗？回答是：我目前暂时还难以接受，因为我还是把自己与爱人的关系当作是“相互拥有”亲密关系，这关系包括性和爱，而且还无法把性与爱分开得清清楚楚，所以，如果换妻，我就会觉得伤害了双方相互拥有的这份亲密感情。

    现在让我们试想：换妻者，在心理上，一定是要把性与爱分开的，把性几乎和吃饭几乎等同起来，同时，又相互真切地爱着。相互拥有的感情，是封闭的；同时却把性放开。这的确是一般人挺难做到的。

    换妻者，大概达到了这样一种境界：双方相互深爱着，这样的爱，在他们内心是深信不疑的，所以，无论怎么换妻，都不会动摇内心的深爱。

    在这样深爱几乎成为坚定不移的信念的同时，他们再把爱与性分开，把性当作像吃饭一样的轻松自由，去享受，即：让配偶不仅可以吃我给他/她做的饭，也可以看他/她去吃别人给她/他做的饭，只要他/她觉得好吃，他/她高兴开心，我就快乐幸福，我们也会继续相互深爱着。

    所以，如果换妻是这样一种境界的话，一般人可能目前还暂时难以达到。由于性与爱分不开，相互拥有爱，就要求必须相互拥有性。如果性不能相互拥有，就导致爱情也因此而受伤害。

    多少年来，我们一直默认着这样一种模式：爱情中包含着性爱，性与爱的统一，灵与肉的统一，是最完美的爱情。现在要把性与爱区分开，要把“性”开放搞活，还是一件挺难想象的事情。

    二、人们为什么要换妻？

    应该说，一夫一妻制，是社会组织有序的要求，马克思曾经说“婚姻是私有制的产物”。一夫一妻制，也让人们获得归属感、安全感、尊重和信任，具有避免不必要的同性之间的凶残竞争、伤害的好处。所以，一夫一妻制，是“二人联合体”，是两个人之间的一种内部“公有制”，在这种公有制中，既让夫妻双方得到了安全感，也由于缺乏竞争机制，而培养了夫妻双方的懒惰心理，甚至会产生审美疲劳。

    一夫一妻制，的确是千百年来人们在适应环境的过程中，在社会化的过程中所形成的社会行为，或者说是人类社会文明进步的产物。

    换妻，也许是由丈夫首先提出来的，但是，如果能够最后实施的话，还是经过了妻子的同意，即，妻子的个人意志在其中同样地起着作用，最终换成的时候，妻子也同等地得到了她能够得到的性爱。如果说，资本主义的主要矛盾是“生产的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”，而当前婚姻制度中的主要矛盾是“爱情的社会化与配偶的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”。换妻，其实是在挑战“配偶性爱私有制”的婚姻形式，由此开始，“配偶私有制”可能会被动摇。

    同时，在人的内心，仍然存在着寻求新奇刺激的心理需要。在男权社会里，男人拥有比较公开的这样的观念和行为。好像女人对感情就比较专一。其实，女人，结婚后也会去不断地欣赏丈夫以外的其他男人，也会私下里幻想着与丈夫之外的其他男人做爱，而且可以幻想着、暗自欣赏着好几个男人。但是，在男权社会里，女人的这些性幻想，受到了更多的压抑，所以，女人会表现得比男人更专一、更忠贞。

    女人和男人一样，有着“与多个异性做爱”的内心心理需求，这大概是换妻行为之所以产生的心理内部动力。但是，这样的内心欲望，并不一定会必然导致换妻行为。因为，如果夫妻双方感情不好，可以选择离婚，也可以选择“婚外情”，如果是性的方面不满足，也可以各自去找男/女服务生。为什么必须要“换妻”呢？换妻有什么独到之处呢？这是一个必须要回答的问题。

    我在网上查到了换妻俱乐部的条约（附后），加入该俱乐部，必须有婚姻证明，证明参加者必须是真正的合法夫妻。这提示，换妻不仅是让夫妻双方有机会获得更多的性爱机会，还一定会是与保持婚姻存续有关。

    是否可以这样回答：因为夫妻双方商量，双方自愿，所以，就不会有“道德压力”，不像“偷情”那样，是“感情背叛”？

    婚姻的缔结，或许是缘于爱情，而婚姻的维持，其唯一的依据是两个人能够达成协议的那一部分，而不是性或爱。如果夫妻双方能够在换妻问题上达成协议，婚姻就能保持下来，两个人的相互信任和依恋感情，也能够保持下来，这些都是爱情中的感情成分，唯独把“性”开放出去，而且是在夫妻双方都公开自愿赞同的情况下，开放出去。在开放“性”的同时，夫妻仍旧保持着婚姻关系，保持两个人的亲密与信任、尊重。

    三、换妻的好处与害处

    对这个问题，我试着总结如下。因为我也没有经验，所以，也只能算是猜想，愿意听到具有真实换妻经历者的评论、指正。

    好处是：
    1、让自己和配偶得到更多的性爱，在夫妻之间公开地，如果能达成协议的话。
    2、通过交换，二人性爱变成了四人性爱，获得新鲜感，使性的刺激变得更为强烈，更能激发性爱热情，满足好奇心。
    3、婚姻形式能够保持下来了，如果是双方自愿而且能够达成协议的话，而不至于因为婚外性爱而离婚。
    4、夫妻之间具有平等的机会，如果是双方自愿而且能够达成协议的话。
    5、换妻引入了竞争机制，通过有可能失去丈夫或妻子，激发夫妻之间的感情沟通和相互吸引、相互拥有的热情。

    害处是：
    1、看到自己最爱的人与别人做爱，让自己经受痛苦的折磨，会感到自己被爱人所遗弃。
    2、会伤害夫妻之间的亲密关系，特别是当无法把爱与性分开的时候，最后导致感情婚姻破裂，因为如果配偶性爱都是跟别人做了，特别是看到自己的配偶跟别人那样投入疯狂地做爱，自己失去了对配偶的专有权，就会觉得配偶不再值得自己珍惜，当然，在这个方面也存在一个问题，珍惜配偶，是因为性爱和他/她的身体吗？
    3、引入竞争机制，每个人都想表现得更加强大的性爱能力，担心自己是弱者，在竞争中失败。
    4、看到自己的爱人被别人做爱了，感到自己吃亏了，尽管自己也去与别人的配偶做爱了。
    5、换妻之后，如果被他人知道了，会承受很大的社会压力，如果顶不住的话，会有羞耻感、自我厌恶感。

    四、问题与展望

    人，是很聪明的一种动物。人总是会想方设法地“趋利避害”的。换妻现象之所以存在，我相信，换妻者一定是从中获得了某些好处，否则这样的行为不会变得流行起来，甚至有扩大流行的发展趋势。换妻，作为一种人的行为而存在，其中必有某种道理，尽管我们目前仍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心理学机制和道理。这有待将来进一步探讨。

    社会，是由每个个体的人组成的，在强调每个人要适应社会的同时，我们也强调，社会文明肯定是要为人服务的，为大多数人，尽量满足大多数人的心理需要，尽量平等地满足每一个个体的心理需要。所以，从这个角度来说，如果换妻者能够满足自己的心理需要，而不伤害他人利益的话，社会应该是能够接受的。其实，社会是否接受，不是我们说了算的，而是看多少年之后，这样的行为是否变得越来越普及，越来越成为一种大众行为。这要等许多年之后再说了。在这里，我无法作出准确的预言。

    换妻行为，其实际操作难度也很高：要求四个人，同时都能够接受这样的方式。四个人的感情强度和深度大致差不多，不然的话，就难以成为“四人联合体”了，而变成了“二人方式”，另外的两个人就会被挡在外面，或者觉得自己是被抛弃者，心理上受伤害，这个活动就无法持久地进行下去。

    最近来夏威夷参观学习，关于换妻之事，我也问过美国的几个同行，他们的回答基本是这样的：前几年在美国的确曾经风行过换妻，后来出了很多问题，包括凶杀等，所以，最近几年已经不怎么流行了。

    换妻行为，的确是在挑战着现有社会文明的道德底线，同时挑战着每个人心理承受力的底线，是极其残酷的，甚至可以说是挺“血腥的”，它似乎要让人们摆脱婚姻制度的限制，回复到原始性爱竞争中去，但实际上，目前的人们又不能像雄狮争夺雌狮那样地相互撕咬和争斗，换妻也不同于强奸，他们是有很多具体规定的，换妻毕竟是在法律社会中出现的一种新的现象，所以，换妻行为，尽管有些“原始”，但它必须首先遵守当今社会已有的法律和道德，这也包括男女平等、双方自愿、公开协议等。所以，换妻，是“一夫一妻制”在当今时代发展形成的一种新变式，它既是“一夫一妻制”的现代发展，又是对“一夫一妻制”的挑战。

    性与爱的分离：为了祝福自己所爱的人幸福，因为爱他/她，所以同意让他/她去跟别人做爱，只要他/她幸福就好，这样来说，爱一个人就已经由占有一个人变成了对他/她的祝福。如果真能达到这一步的话，可就成了博爱了。试问：我们真的能够做到“性与爱”的分离吗？这样的分离，真的会对人类有好处吗？就算是一个人有能力把性与爱分清楚。那么，把性爱的成分从爱情中剥离出去之后，剩下的爱情，又是什么呢？好像这时爱情也变了味道，或者说已经变得残缺不全了，因为性与爱的统一，才是最完美的爱（我还是接受这个比较传统的观念）。所以，换妻之后，当事人或许会问自己：“我还爱他/她吗？他还爱我吗？我对他/她的爱，究竟是什么呢？困惑！困惑……”

    我做了很多年精神科医生和心理治疗工作，对于来访者的心理问题，我一般是比较善于理解的，而面对“换妻”问题，我目前仍然感到是最难理解的问题。所以，愿意把这些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，与大家分享与讨论。

    最后，我还想说：关于换妻，让我们思考，再思考……，讨论，再讨论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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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附: 某换妻俱乐部的规章制度——

　　“为促使双方认真考虑个人行为，尊重个人隐私，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及对家庭造成的伤害，本俱乐部特制定以下公约，希望双方加以遵守。

　　郑重声明：本俱乐部强烈谴责违反规则的行为。

　　1.充分尊重个人隐私，双方中若有一方对透露地址、电话等个人资料持有异议，则不得窥探打听。

　　2.充分尊重女方意愿，未经女方同意，不得进行违背女方意愿之行为，更不能采取非法手段达成目的，由此产生的严重后果，请深思熟虑。

　　3.双方应本着坦诚的态度进行交流，对个人的兴趣、爱好、癖好建议事先进行充分的沟通。以免双方产生不快。

　　4.对于双方的身体状况，如：是否有传染性疾病等不适宜的疾病。请自觉加以证实及表明，由此产生的严重后果，请深思熟虑。

　　5.双方在交流过程中均不得使用伤害对方或使对方不适的手段，尤其男性请发扬绅士风度，充分爱护、尊重女士。

　　6.双方请证实具有法律效力的，真实的合法夫妻身份。

　　7.若双方育有子女，请约束自己的行为，严禁产生影响下一代的行为。

　　8.交流结束后，如一方没有继续交往的意愿，另一方不得纠缠。不得破坏对方家庭。

　　9.严禁任何一方产生金钱交易。

　　10.不得在公众场所或有熟人知晓身份的场所作出与对方亲昵的行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