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我45年乳腺肿瘤诊治生涯的再思考
我从一个满怀激情又黄毛未脱的小医生,转眼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年人,始终从事的专业是乳腺肿瘤诊治工作,在门诊、在病房、在手术无影灯下度过了45个春秋,直至今天。上海曙光医院东院乳腺外科金宗浩
我亲手接来了一位位忧心忡忡的乳腺肿瘤患者,经过悉心照料后,又送把一位位劫后余生的幸运儿到医院门口------。听着患者和家属连声的道谢,看着她们逐渐康复的身影渐渐远去,这是我一生兢兢业业、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唯一乐趣和最大的安慰。
当代年轻人为看世界杯足球赛而废寝忘食的情景,我完全无法理解。是的,我这一辈子除了治病开刀外,我放弃了许多,我不会下象棋、不会打扑克、没碰过麻将牌、更看不懂足球------,钻研的是如何与癌症抗争,也是一个被古刹大和尚喜称为现代“活佛”人的唯一追求。
救死扶伤,然而癌症患者真正被救得如何?沿用了几十年的杀灭癌症的方法和治疗手段到底效果如何?有人直截了当地对我说过:“癌症患者1/3是被吓死的,1/3是被治死的,1/3是自己死的。”
我当然不会认同,把化疗和放疗常规地结合到肿瘤的治疗中,起源于70年代。但是当前墨守成规的“套路”应如何准确理解,手术方式和手术范围该如何认定,愈演愈烈的化疗、放疗等所谓的“巩固治疗”的疗效应如何评价?一直在我心头的疑团越来越大。
为了要杀灭可能转移的癌细胞,化疗药物的品种越来越多,所用的剂量越来越大,药物的毒性越来越严重------。病人咬着牙,在挺过九死一生的化疗期后,所付出的精力、体力,承受的精神及肉体折磨,远远超过乳癌根治手术所带来的创伤。
记得有一位化疗结束后,已经奄奄一息的病人急切地问我;“我的癌细胞杀死了吗?杀死了多少?”,我哑口无言。我根本无法告知她,这一次次反应强烈的化疗效果是无法预测、无法考量的。如果有人说化疗是“杀敌100,自伤1000”倒也算是庆幸的了,但是这次也许杀死不多,也许根本什么也没有杀死!倒是自己的白细胞一次次遭打压,骨髓、心脏和免疫系统一次次受重创------,求来的只是患者的心理安慰。
一次偶遇,我询问过某国药厂的高管,“为什么你们的靶向药物那么贵?不少老百姓快要砸锅卖铁了。”原来道理很简单,开发药物花费巨资,又需10多年时间,欧美市场不景气,但中国大妈扫黄金的架势令老外惊讶,投入的开发费必须尽快收回。然而几一个疗程需要十万的花费,能延长患者几天的健康生活,那位高管不能回答,我也不能回答。
一场战争结束后,参战方会有一个战果报告,杀敌多少?缴获武器和战利品多少?但是只有与肿瘤抗争的化疗药物没有办法评估,如同有错的教徒向神父忏悔后会得到上帝的宽恕一样。雾里看花也许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影子,但是这样的治疗完全不是。
肿瘤放疗的现状同样如此,医生在你的身体上划了一个框,高能量的射线一次次照射下来,犹如低劣的厨师做烤鸭,鸭皮焦了,鸭肉熟了没有?不知道!谁能替我告诉患者,照射区里的癌细胞死了几个?
可能经过这样的过程,明显的病灶可以缩小,甚至暂时消失,但是只要有癌细胞残留,以及因患者机体免疫功能低下,再发生突变的细胞一定会有再生长的一天。因为得癌症的根本原因是,患者体内消灭突变细胞的能力下降,经这样的折腾后,原本下降的免疫系统更是雪上加霜。
女性爱美是天性,乳腺癌患者为了达到根治目的,大范围切除乳房和胸部组织,造成胸部的大面积缺损。带给患者的是自卑、自闭、忧郁、远离社会、家庭危机等严重的心理障碍和社会隐患,这是沿用了109年的乳腺癌根治术所伴生的严重问题。
十多年前从欧美开始“流行”的“保乳”手术,采取了只切除肿瘤所在部分的乳腺而保留大部分的方法,以满足患者“还是有乳房”的愿望。我们先要知道,“保乳”保的是什么?是乳房的哺乳功能?还是女性的体型?在中国,生二胎已经不易,更何况已经患了乳腺癌的患者,不主张再怀孕,更不可能用患了癌症的乳房来喂宝宝。
那么就剩下要保留女性体型的一条了,但是华人的乳房明显比欧洲妇女小,切除部分后会更小,经过放疗照射后,会发生剩余乳房组织的挛缩改变,外形根本谈不上美了。更可怕的是,乳腺癌的病理分类中,75%是乳腺导管癌,是乳腺某一段导管上皮发生癌变而来,如果仅仅切成部分乳腺,保留大部分乳腺后,也就保留了大部分的乳腺导管。手术仅仅改变了乳腺的外形,患者的得癌基因、患癌的内分泌和免疫系统不可能改变,剩下的乳腺导管完全有机会、有理由再发生癌变,因此就不难理解这种“保乳”为何有这样高的复发率,而大家心知肚明罢了。
为了要降低复发率,无奈地在化疗和放疗上下功夫,伴来的毒副作用可想而知。
我本人对外界流传的所谓“保乳”持谨慎又谨慎的态度。沿用了109年的乳腺癌手术为什么被全世界公认,只为它的治疗效果。因此我坚持保乳必须是在乳腺癌根治的基础上,再恢复女性外形,即在完成乳腺癌根治、淋巴结清扫手术的同时,为患者完成乳房的重建再造。当我的患者从麻醉中清醒过来时,发现自己的乳房不但没有破坏,而且比原来的更挺拔,双侧对称,连手术切口也隐蔽在腋下而找不到,是何等的欣慰。
虽然我在平时乳腺癌根治术2小时完成的基础上,增加了一小时的乳腺成型手术时间,但是带给患者的是长久的自信和高质量的生活。
中国人崇洋已有几百年,只要外国人开一次会,就会成为部分人炫耀的资本,且不管是否适合中国的国情。曾经有一位全国专家委员会成员对我说:“当今的肿瘤治疗,被进口药品厂家牵着鼻子走”,我久久地凝视着他,哑口无言。
我很无奈,为了要保持我从医45年来“无差错、无事故、无投诉”的记录,也是出于对传统理念的尊重,我现在还是会为患者安排接受化疗和放疗,尽管我是违心的,因为我不这么做,就会被同行指责为“不正规”。
较长时间来,我奔走、我疾呼、我积极参与,努力寻找更好的方法,它能做到真正的早期检测、精确定位和完美手术,在术后有能改进目前说不清楚的化疗和放疗的新手段,和积极的、无伤害的摆脱传统的术后巩固治疗的方法。
好在科学是在不断进步的,那么多有责任心的医学专家在不断努力和创新,现代肿瘤治疗的新模式已经形成,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的患者得益。
(无论是我的同行,还是我的病友,请留下你宝贵的评语,是和对我最大的支持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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