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强迫症――把自己放在手上看看

　　作者：李会谱 精神科医生

　　关键词：强迫症 此时此地 洞察力 森田治疗 心理治疗清华大学玉泉医院精神卫生科李会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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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当她皱着眉头反复的向我讲述她的症状体验的时候，我心里看到了这样一个雕像的图景：

　　   “我有时候想动，就是动不了。比如我正在穿衣服，突然就动不了了，停在那里，我越是想赶紧动起来穿好，越是动不了，一个动作能在那里停留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，我心里只想着‘现在动起来’，然后就越来越没有办法动起来……”

　　心里看到这样一个图景的当时，我的真实的感受是：

　　“这个图景很荒诞，很可笑。”

　　因为这个感受很真实很自然，我认为对她有帮助，于是我这样告诉她了，我说：

　　“我能感到你当时想动又不能动，这种体验很痛苦，若是你能够把自己当时的情景放在手上看一看，你有什么样的感觉？”

　　她回答（由刚才讲述时的皱眉苦脸和全身肌肉紧张，变得微笑和放松了）：“我觉得挺可笑的，就直想笑。这算什么啊，荒唐。”

　　“我看到这幅情景的时候的自然的感觉是它是荒诞的，可笑的。”我说，“而且我看到你现在也有这个感觉的时候显得很放松自然。你由皱眉到微笑了。若是你在发作的当时，不能动的时候，能够将自己放在手上看一看，会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
　　…… ……

　　两天后，她很兴奋的对我说：“我在不能动的时候，将自己放在手上看看，就好像从外面看自己一样，对自己说：‘王××，你现在的状态很可笑啊’，张口对自己笑一笑，就一下子觉得轻松了，很快就能动了。我能看到这个现实中本来的自己，就一下子能动了。以前我是越着急想动越不能动，越不能动越着急想动，当时脑子里就只有动和不动，越绕越紧，现在我有这个办法能松解了。一跳出来看自己，嘲笑一下自己，我就放松了。我觉得我能体会到一点森田治疗的‘顺其自然’了。我真是很高兴，有点信心了。我以前在山东住过院，那次住院就知道‘顺其自然，为所当为’，只是就像喊口号似的，没有什么领悟。”

　　我于是也很高兴，反思这个治疗的片段，记心得于下。

　　一。作为治疗者，我们自己的真实的自然的感受对治疗是很有用的。能够用一种建设性的方式将自己的感受反馈给病人，是有价值的。

　　二。“将自己放在手上看看”这个语言的说法，我最初从美国一个酒药依赖治疗师，David J. Powel先生那里学来，当时他给我们闲聊处理自己的愤怒，说首要的是能够“把自己放在手上看看，看到我这个时候是愤怒的。” 这个说法借用于其他情景，能够让病人能够像“抓拍”镜头一样看到自己；像把自己作为一个雕塑放在手掌上一样看得清楚；像是从外人的眼里，看到自己现实的状态，感受到自己现实的状态。这种“此时此地”的对自我形象的现实的、而非扭曲的自察力，对强迫症的病人可能是有帮助的。

　　三。关于森田治疗，若是用病人能够明白的语言，真正的达到沟通，可能比喊口号式的告诉病人“顺其自然，为所当为”更有帮助。

　　提起语言，我非常敬佩唐登华老师做心理治疗时的那一套套的“套话”。熟悉唐登华老师的学生都知道，唐老师做治疗或讲课时，这句话刚说出来，就知道他下句话要说什么，而且任意节选两句，拿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唐登华或唐登华的弟子说的，俨然已成套路的模块。那一套套的“唐氏诠释”，我认为非常有传授的价值，值得心理治疗初学者反复的琢磨体会。

　　 （本文写于2006年4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