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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洗手，洗手，还是洗手

　　作者： 李会谱 精神科医生

　　关键词：强迫症 森田治疗 心理治疗清华大学玉泉医院精神卫生科李会谱

　　
本文记录了一段大夫与病人之间的对话，大夫在用森田治疗的基本理念帮助一个有强迫症状的病人。

　　大夫：今天您主要希望我帮助您什么？

　　病人：我想知道在我要洗手，扔东西的时候，想什么就能不洗，不扔了。

　　大夫：您觉得您洗手过分吗？是不是必要的？还是为了卫生？

　　病人：我觉得过分。一部分是为了卫生吧。我要是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洗手就更多了。要是家里人要来看我，之前我等得着急的时候就一遍一遍的跑水房。老这样可不行。

　　大夫：您要是洗手不全是为了卫生，那您是为了什么？

　　病人：我不清楚我为什么总是一遍一遍洗手。

　　大夫：您是对自己的行为什么目的都不知道吗？您看您又不是傻了，又不是对自己的行为不能控制，那是为了什么呢？

　　病人：我心情不好就得洗手。

　　大夫：不洗会怎么样呢？

　　病人：不洗心里就着急啊，老是不踏实，觉得手脏，什么都不敢摸，怕摸了什么就得扔什么。

　　大夫：不扔会怎么样？

　　病人：脏了不扔心里不踏实，不安宁。

　　大夫：您的手真的比别人的要脏吗？要扔的东西真的脏吗？

　　病人：其实……不脏。

　　大夫：那不脏怎么还是要洗要扔呢？是怎么了？

　　病人：不洗就特别难受。回头摸了东西又要扔东西。我这是强迫啊，您看这病怎么办？

　　大夫：不洗不扔会怎么样？难受就难受吧，又能怎么样？

　　病人：难受那不行，我怕会疯了。

　　大夫：洗了扔了暂时就好受些？

　　病人：是。

　　大夫：您总是在不安的时候，就试图用洗手这种方式去消除这种不安，是不是？

　　病人：洗完手就感觉好些了。

　　大夫：可一会儿它又来找您了？

　　病人：是啊。

　　大夫：您跟它斗了这么久了，斗过它没有？

　　病人：没有。所以来找您帮我治强迫症。

　　大夫：不要躲在病后面，把问题冠上“强迫症”，推给大夫解决，就完了，只有你自己才有能力解决自己的问题，而不是由大夫替你解决问题。

　　病人：我没这个能力。

　　大夫：大夫帮你这个能力的成长。您跟它抗争这么久了，既然没有结果，干嘛不投降啊？

　　病人：您讲的抗争和投降是指什么？我没有抗争啊。

　　大夫：每次您不安的时候，都试图用洗手这种方式消除不安，您是在用这种方式和不安抗争。不安暂时消除了，可它很快就又回来了。投降就是说要能接受这种不安感，和它和平共处。它来了就来了，我带着它做事。

　　病人：是啊。我该怎么办呢？

　　大夫：控制自己的行为，不要总去洗手。必要的时候，该洗就洗，多的那些就不洗了。带着这种不安的感觉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，聊天，散步，画画……一开始这会非常难受。

　　病人：是啊，会非常难受。我控制不了。会不会难受得疯了？

　　大夫：不会。最坏也就是这样子了。而且情绪有个规律，我们管这种要洗手的不安也叫一种情绪，就是一开始很强烈，但你若不理它，它自己就渐渐消退了。这种不安渐渐就不会再有了。您控制不了，要不我们把您的手绑在背后？该吃饭的时候解开，该上厕所解开，其他时候给您绑起来？

　　病人：我还是自己控制吧，绑着多难受啊。我以前也试过。老伴有一次来探视让我克制着点不要老洗手，我就简单洗洗，扭头就走了，然后就去吃黄瓜。一开始不舒服，不过一会儿就没事了。也就过来了。

　　大夫：是啊，您这不有一些经验吗?

　　病人：就是说我在要洗手的时候，就告诉自己，其实手并不脏，我没有必要老洗手，就少洗一些，对吧？

　　大夫：您是可以控制自己行为的，当这种要洗手的不安来的时候，和它和平共处，不要试图用洗手去消除它，而是减少洗手，带着它，去做别的事情。它（要洗手的不安感）来了，来就来吧，你拍拍它的肩膀说，朋友你好，它走了，走就走了，说声朋友再见。不要总是关注它，要忽略它，渐渐的它觉得你不好玩，就不来找你了。

　　病人：去做什么呢？

　　大夫：做一些您感兴趣的事情，比如和家里人聊天，去公园，等等，要从生活中发现乐趣。带着这些不安的感觉，去正常生活。您看您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，不会去洗手，对吧？您在正常生活做别的事情的时候也不会总想着去洗手。

　　病人：是。

　　大夫：您的生活并不是只有病这一件事。您已经把过多的精力投在病上头了，您要是不这么关注自己的病，不给它能量，这个病就没什么严重的，您把自己都嫁给这个病了。您现在能不能把自己重新嫁给自己的老伴啊？关注一下外面，除了自己的病以外？

　　病人：是说，除了病，我还有其他的生活，带着这个病，我也能正常生活？我试试吧。